第一章

    谈昕握着笔杆，草稿纸打了两面，算出来的结果还是和旁边同学的不一样，教室里人越走越少，谈昕真的觉得自己坐在这儿仿佛被放在火上反复煎烤。在门口被女生簇拥的陈泽硕看见后排咬着笔杆陷入沉思的少女，复又折返回来，他悄无声息地绕到女生身后。

    “这怎么能死记硬算呢？拜托你不要继续在数学题上发散你的文科思维了好吗？”

    陈泽硕完全没意识自己的话语刺伤了谈昕某根敏感的神经，还慈悲神一样把书包甩到对面空桌上，长腿一迈坐到谈昕对面要给她讲题。

    “不需要。我说不需要你给我讲题！”

    谈昕突然的一顿吼把陈泽硕搞蒙了，周围几个同学也看向这边。

    陈泽硕有点尴尬，硬着脖子说：“你突然发什么邪火？我教你还能错了，你今天想不想回家了？”

    谈昕涨红了脸，她脾气向来是倔的，从小到大，陈泽硕在数学上总是压她一头，她学不好数学，连带着对物理化学也提不起兴趣。她讨厌自己在文科上拼尽全力拉开的差距被陈泽硕这种家伙吊儿郎当地跃过，轻而易举走在她前面。她勤奋地买资料，做题，但当一个人长期的努力和收获不成正比的时候，谈昕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不行了。

    谈昕站起来俯视陈泽硕道：“你有多远走多远，我不想看到你。”

    “哎你……”

    谈昕从抽屉里扯出书包，握着卷子跑出教室。

    她踢踏着步子走过四班，三班，二班，一班，不知不觉停在教师办公室门口，她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抬手敲门。

    “进来。”

    谈昕推开一点点门，刚刚好能容纳她侧着身子进来。周辞正在批阅试卷，他看到谈昕手中捏着的试题说：“写完了交给课代表，可以放学回家了。”

    谈昕脸红红地盯着地面，小声嗫嚅道：“不是的，周老师，我……”

    “嗯？”周辞停下笔，抬头看向谈昕。

    “……我上课没听懂您讲的方法，想请您再给我讲一遍……”

    周辞看了谈昕一会儿，就在谈昕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她听到男人带点笑的声音响起：“那还愣在门口做什么，还不过来。”

    谈昕赶紧“噔噔噔”捏着卷子跑过去，周辞从办公桌里转出来，抽屉里抽出两张白纸，谈昕站在旁边，周辞在纸上把题图简单画了一下：“提干你应该记得，遇到这种题，除了审题要审清楚，我说过第一步做什么？”

    “……画辅助线。”

    “对，你仔细观察这两个图应该把辅助线画在哪儿？”

    谈昕想了想，按着三角板在图上画出三条虚线。

    “好，然后我们来看这里……”

    放学后的办公室，一对师生讲的不亦乐乎，经过几次演练谈昕惊喜地抬头看向周辞：“周老师，我好像做出来了！”

    周辞接过女生的试题纸，答案是正确的，他点点头：“嗯，不错，步骤再简省些。”

    “好的！”

    谈昕接过试纸信心满满准备接着做，小山堆叠着的作业旁男人忽然开口：“你好像很喜欢罚站？”

    “啊？”

    谈昕以为自己没听清楚，周辞偏过头笑着说：

    “办公桌旁边有椅子，这样站着写不累吗，傻丫头。”

    闻言谈昕才发现自己就伏在周辞正要批改的作业堆上量量写写，周辞的光线被谈昕遮了个全。

    “抱歉，周老师！”

    谈昕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她突然一退把身后的椅子撞倒牵拉中在地面刺拉出一阵尖锐的响音，周辞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楼下办公的老师还在不在办公室。谈昕吐吐舌抱着东西挪到周辞对面的办公桌小心地坐下，橡皮轻轻擦拭卷面的时候谈昕的目光从卷面悄悄向前游移，齐胸高的小玻璃隔间前放置着一块“优秀教职工”的桌立牌，再向前，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一只手轻轻按着卷面，一只手在上面批阅，那些随着墨汁晕开的毛角在谈昕眼前那么清晰，周辞的气息是淡漠的冷香，随着那清浅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都一丝不落地映入谈昕的眼帘。

    还有无名指上的戒指。

    谈昕走了之后，办公室又恢复安静，操场上打篮球的声音不知何时散去，这次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周辞靠在办公椅背上仰起头，他伸了个懒腰，收回的手臂落在额头上，闭上眼，眼前出现了刚才的画面。

    谈昕俯下身在他身边专注地写算，黑色的碎发从额角落下随着少女的动作轻轻蹭着他替她按着纸面的手，小小的动作在他心里激起一片战栗，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