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忽悠

    “降落了吗？”

    “降落了，降落了，等下就开窗！”

    “快！快！抢不到好位置了，让一让，让一让！”

    “诶诶——别挤我，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古董相机！”

    不同于上面几层的井然有序，地下城在创世纪号降临之后，就炸成一锅粥，留在地下城的蜂巢护卫队见维护秩序无效，干脆放弃治疗，只是眼尖地在即将发生踩踏的时候，将几个倒霉蛋给捞出来。

    人潮往舷窗处奔涌，在交通压力这么大的情况下，主通道的拐角处还有那么几个钉子户，赶都赶不走。不仅如此，还有少女的歌声，悠悠飘扬。

    “我身骑白马　走三关，

    我改换素衣　回中原，

    放下西凉没人管，

    我一心只想王宝钏。”

    婉转的歌声，带着古韵，即使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也清晰可辨。

    人流涌动，在通过拐角的时候，自动留出一小块空地。少女看上去也就比菲儿大上两岁，她坐在地上，又瘦又小，显得眼睛格外大。她的双腿显然是有先天残疾，骨瘦如柴，无法发力，只有上半身能直立的少女，眼眸是罕见的琥珀色，她清唱着歌，歌声里全是动人的情怀。

    在她旁边，有一个面容俊美的男人，在随着节拍敲打板，不时和音。他头发长长地散在额间，虽然衣衫褴褛，但脊背挺直，五官非常精致，一双桃花眼顾盼生情，但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神是没有焦距的——这是个天生的瞎子。

    一曲唱罢，这一瞎一瘸二人组停下来喝水。

    男人露出个笑容：“澄，看来你今天生意不会好了。”

    那少女撅起嘴：“蒙太奇！还好意思说我，你这个假神棍，平时还会有人听我唱歌，你看看谁会信你那套算命的鬼话！”

    “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今天出门之前算了一卦，我今天，可是会发大财呢。”

    女孩儿显然不信他说的那些神神叨叨的‘预言’，只当个笑话，一笑而过。

    男人知道她不信，也没强求，笑着接过她的水壶，就着喝了一口。

    女孩脸一红：“诶你——”

    就在两人争抢水壶时，旁边的人流拥挤，有个中年女人被挤了一下，踉跄两步侵入了二人组的小角落，不仅如此，还十分倒霉地被女孩儿放在脚边的拐杖绊倒，牙齿磕在了地上，一时血流如注。

    “哎呦！——”

    那女人发出一声惨叫，她显然不是个好相与的，抬起一张半边都是血的脸，骂道：“小贱人！你的东西绊倒我了，赔钱，赔钱！”

    名叫澄的少女先是被她脸上的血吓了一跳，但能在地下城混，她也不全然是只小绵羊。

    天真纯洁的脸上露出一个没温度的笑：“哟！碰瓷儿啊。”

    那女人显然被激怒了，她扬起手就要打，劲风已经呼啸着吹起了少女的头发。

    就在这时，中年女人的手腕被抓住了，那男人露出一抹微笑，声线带着些痞气：“这位美女，别动怒。”

    女人总是对好看的男人没有抵抗力，中年女人被他这么一拦，原本要爆发，结果在看到蒙太奇的脸的时候顿住了。

    要说这位大姐的长相绝对和“美女”不沾边，更何况她此刻面目狰狞，满脸是血，但没关系，蒙太奇是个瞎子，他啥也看不到，奉承的谎话张口就来，毫无心理障碍。

    他亲切地拉着大姐的手：“哟！美女伤到哪儿了？我摸您这手相，观您脉搏，是肝火上涌，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啊！”

    人类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迷信，不分种族性别，大姐看蒙太奇一脸严肃，心里顿时有些打鼓：“这……我刚刚磕破了嘴，应该算是破灾了吧？”

    蒙太奇一本正经：“来！坐下，我给您算一卦。”

    看到这神棍又开始了，澄打了个哈欠，觉得无趣，在一边昏昏欲睡。

    蒙太奇掏出一个不知真假的乌龟壳，要知道这时代，所有的动物制品可都是奢侈品，他摇着龟壳，嘴里念念有词。

    而后“啪！”地将龟壳往地上一扣，在中年女人紧张地注视下缓缓掀开。

    蒙太奇骨骼分明的手指摸过那几个小石子，面带忧愁：“根据卦象，几天之后，人类将遇上大灾，而美女你，可能就会葬身异星啊！”

    女人显然不信：“罗杰斯少将带领先遣队，已经确认新行星没有危险了，你该不会是诓我钱的吧？”

    蒙太奇那毫无焦距的淡色眼瞳看向缥缈的虚空，语气奇异而舒缓：“你信或者不信，灾难就在那里，生或是死，在你一念之间。”

    那女人看着蒙太奇的眼睛，忽然就感觉那里面像是有一个旋涡，在吸引自己，她的思路不由自主地开始跟着这个漂亮的男人走：“啊……生……死……我，我想生，我不想死……”

    女人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啊！大师！救救我吧——”

    她这一嗓子把在旁边犯困的澄吓得一激灵，女孩儿睁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蒙太奇笑着拿出一个护身符：“美女，只要你买下这个护身符，随身带着，就可保平安了。”

    “好，好，我买，我买！”，那女人点亮自己的电子表：“多少钱？”

    蒙太奇嘴皮子一碰，冷静道：“一万联邦币。”

    “噗！——”澄把嘴里含的半口水喷了一地。

    紧接着，澄像看外星物种一样，看着女人唯唯诺诺地把钱转给了蒙太奇，千恩万谢地捧着护身符走了，如获至宝。

    “……”

    澄：“忽悠，接着忽悠，你这个大骗子。”

    蒙太奇笑嘻嘻地收起自己的电子表：“你管我是偷，是骗，还是抢，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这笔钱，够给你买药了。”

    澄敛下睫毛：“都说了不用浪费钱了！我这破腿是不会好的。”

    蒙太乙没答话，他在澄的惊呼声中将她抱起来，让女孩儿枯瘦的腿架在自己的脖子两侧，把她扛在了肩膀上：“走吧，散散心，今天估计也没人有心思听你唱歌了，去看看新行星。”

    澄怕自己掉下来，紧张地抓住蒙太奇的脑袋：“人太多，看不到的。”

    “怕什么，你在我肩膀上，那么高，在后排也看得见，我又不需要看，给你当个人肉梯子正合适，说吧，往哪儿走？”

    “左边。”

    瞎瘸二人组汇入拥挤的人流，朝舷窗而去了。

    新行星上，天色已经大亮，创世纪号总控发出消息，招募采矿工，进入新行星工作。

    创世纪号一层的劳动力基本上都报名了，蜂巢里大部分人都做过临时工，也非常踊跃，最后由联邦政府筛选出身体强健，有采矿工作经验的壮劳力，组成了三千多人的采矿队。

    “来来来，都排好队，领取氧气罐。”

    “再重申一遍，新行星的空气有毒，在建好矿场之前，任何人不得摘下面罩。”

    “别拥挤，后面的接着往前。”

    军部的士兵在给矿工们配发必备的工具和维生用品，这个先遣的矿队有五百多人，他们负责先建造一个采矿基地，基地里面形成空气循环系统，再开始大规模的开采项目。

    新行星面积很大，五百人分成四个小队，在地质最适合的区域建造四个基地，其中一个由两百人建造的最大，里面配备有完善的科研设施和居住区，供大科学院使用。

    队伍缓缓向前，一个高大漂亮的男人走上前来。

    士兵观察了他两秒：“你眼睛有问题吗？怎么去工作？”

    藏在她身后的少女，坐在一个小轮椅上，此刻操控着轮椅走上前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我做他的眼睛，我们两人只领一人的工资，大哥行行好吧，我们真的很需要钱。”

    “不行不行！”那士兵斩钉截铁：“新行星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送命的。”

    蒙太奇双手撑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没有焦距的眼睛‘看’向那士兵：“这位兄弟，通融一下吧，我们快吃不上饭了。”

    后面等待的人开始骚动，那士兵抬起眼，刚要斥责，忽然看到了蒙太奇的眼睛，他顿了两秒，瞳孔发散，恢复过来后愣愣地说：“好……好吧，拿上你们的装备，注意安全，没人会照顾你们，一切自力更生。”

    “好的，兄弟，你真是个好人。”

    蒙太奇接过两个袋子，推着澄离开了，往新行星的通道走去。

    走远了，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紧张啊，没想到装可怜真的管用。”

    蒙太奇的神色毫无异常：“是啊，这世上还是好人多，要不，我们也不能靠乞讨活到现在了。”

    澄对他那句“好人多”不置可否，两人戴上维生装置，蒙太奇再次将澄扛在肩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合成一个，他们随着人流，踏上了新行星赤红的土地。